框架之外,罗清登陆北京艺莱空间展

日期: 2019-11-29 20:48 浏览次数 :

采访/陈早

图片 1

图片 2

陈早:从2008年开始,你的绘画无论主题还是风格都有了明显的变化,从原先一直描绘的关于外部环境和人物的写实主义绘画,转向了关注内心情感以及个体与外界关系的带有超现实主义色彩的创作。你能不能谈一下这个转变的过程?

展览现场

罗清作品《铁路》

罗清:我过去画过处在底层的劳动者以及废墟等主题,想强调一种现实性的东西,一种破败的情绪。但是可能就是由于我画的内容,让有些人对作品产生了误读,于是我开始尝试寻找更能准确表达我内心最直接感受的形式。有一天我偶然注意到画室外面的树,觉得它也可以表达出某种情绪,于是就开始在画布上涂抹树的形象,又在上面加了一个蜷缩着的人。

北京艺莱空间于2011年7月22日展出艺术家罗清 的个展被催眠。该展览将展出艺术家十余件绘画作品。

众所周知,中国的绘画正处于裂变与新生之中,近十多年来浮现出大量从事绘画媒介扩展的艺术家,将绘画语言、绘画观念、绘画方法、绘画体系推向一个新的时代景观之中。也因为此,中国的绘画艺术成为国际艺术体系中特殊现象,包孕了丰富而复杂的文化内涵和意识观念。 罗清即是这近十年来新潮流绘画中涌现出的一位优秀艺术家,他既在艺术界的视野之内,如参加了众多的艺术展览和艺术活动,又远距离地处在社会媒体的焦点之外,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创作思考与探险中。这种情况也是中国的当代艺术普遍状态:一方面,很多艺术家默默地创作着,另一方面又没有得到社会的普遍注意,这既是传播的原因,也有社会资源的缘故,甚至在相当程度上是艺术批评的视角关注不够。艺术经常如同社会时尚一样,不断地被流行的样式牵引着,又不断地被社会俗见所遮蔽。而真正的艺术,就其当代特征而言,就是不断地超越自身,既超越于艺术自身的陈规,也超越于艺术家自我的自控。 罗清的个性使得他能够清醒地意识到这样的状况,所以他并不急躁,匆匆忙忙地追逐流行;也不一味地专攻技术的高级精湛,这方面常常使画家屈从于社会的小趣味小情调,稍一不慎即落入行画的类型中。罗清时时警惕自己,在独言孤语中体味着绘画与自我的关联,面对画面画架,他仿佛回到学院,那里是他的梦想曾经被激活的地方,但他不是返回学院主义,而是要在寂静中在内心世界里一遍又一遍地演绎那些曾经的艺术史历程、那些曾经的艺术经验、那些曾经的艺术范式因为他知道经过多年的实践磨练,那些潜藏在意识深处的教育痕迹是最需要面对的,是最需要超越的,这就像离开了习武练功的精武门之后,要全凭自己打天下了,艺术在历史上成为自觉的艺术概念之后,就一再地要求着那些艺术的习武者要脱离规范、要穿越一招一式的起承转合地带,向着艺术自由的天地间进军。 这就是罗清的内心深处时时激辩的问题,所以他逐渐从自我的检讨中来重新发现绘画的意义,而不是从绘画的技术上去回应绘画面对的压力。时代在变,我们的自我意识也在受到巨大的压力它像一条无形的巨链锁住了我们的肢体、牵制了我们的意识,常常使人有莫名的张皇和无奈的愤怒,而艺术也就成了艺术家的一门武器,它将繁花簇拥的形式迷恋闲置一边,做好一切准备要击破那些意识中的帷幕、潜意识的惊恐。罗清重新以绘画的方式来迎接这些来自滚滚红尘中的图像迷雾。他不再纠缠于生活的表象细节上,那是已经过去的一种表达程式,因为学院痕迹终究是要抖落的。事实也说明,这几年来,罗清就是为了抖落这些程式痕迹而奋战,越能够抖落得干净,就越能够确立自我的存在价值。因此,自我意识就成为他获得艺术自由的一道门槛,他要逾越,他深知这是一股被制约了艺术自由的自我意识,它常年被习俗、陈见、偏见、专断、强制、影响等所规约,变得既顽固又强势,要超越它就像攀登珠峰一样充满挑战和艰险。它时而平静,有若田园风光之美,又时而处处遍布着险峻陡立的峭壁,令观者畏葸退缩。这股压抑艺术自由的被训规了的自我意识是如此强悍和有力,它从内部攫取了肉体行动的能力,驱使着卑微的血肉之躯,循规蹈矩、不能越雷池一步。但是,所谓艺术就是要击破这个控制了肉身与自由的自我意识,而要焕发、激活自由的意志,向意识控制之外的广袤天地飞去。这就是艺术的价值和意义。 对于罗清,就是要努力超越这样被训规后的自我意识,要让自我意识真正地越位。于是他现在观画、作画不再和形形色色的表象计较,也不在乎形制的大小,也不怕打乱画面的固定视角。他将越位后的自我意识调整为自由、自主的意识,然后重新上阵,直面那些规约了我们行为的对象。当拥有了自主自为的意识后,看山不再是山,但解决之道仍然要回到山就是山之路上。因此,罗清有了他选择中的视像,有了他任意发挥的另类阐释。他不再拘泥视觉的对应,而是拉大与缩小任意组合,生活之态进入到两维的重新编码中,从城市废墟到聚焦的一瞬间、从物品的凝视到人物的孤立镜像、从私密到公共性等等,都一一摄入镜头。这个无处不在的镜头有时是来自远方的窥视与凝视,又时是来自一种微观放大、以求检验出真理的欲望。罗清希望他的绘画变得模糊,它不再是画照片那样,混合历史的真实界与符号界的区隔,比如里希特的影响,而是直接进入想象界,进入意识的深处,在那里开进和挖掘,让视觉成为人类无穷的欲望的镜像。当灰暗降临、当夜晚沉入天际,一切隐匿的秘密似乎都要魑魅鬼魉地出现,一切不合规约的神灵都要现身 罗清在越位中进入了真正的自我空间,它清洁了种种残余痕迹,就如绘画不是绘画的形式,是一种表达的途径而已。能不能走进那个敞明的幻境、象征界,则是新一代艺术以及绘画的巨大挑战,它像漆黑的幔帐沉重地压下来,这时候就看谁能够韧性地抵制住。这是新的图像奥德赛之路[①],凡能够抵抗住黑色的压抑与诱惑的心灵则必将走出自我的限域,现实自由的快乐。罗清在努力,刚刚拉开了帷幕的一角。

陈早:这个蜷缩的人的形象在你近期的绘画主题中经常出现,无论他是躲在干枯的树枝间还是暴露在黑暗的舞台上。除此以外,你的画中还有一些动物,比如警犬、猴子等。这些比较意象的画面有什么内在含义?

在这里,展览的标题被催眠不只是作为一个被字流行短语,同时也揭示出罗清绘画的某种重要特质:即在一个纯粹自我领域里的思考与绝望以及当这种绝望转变为一种纯粹的痛苦形式时所具备的诗意化特征;而在新近的一系列作品中,这种绝望的诗意里更折射出对抗某种无形黑暗现实的精神之光。

编辑:admin

罗清:就个人感觉来说,我对周围的世界怀有一种不信任感,很多时候外界起到冷漠、旁观甚至伤害的作用。蜷缩或许是想寻求安全感,躲在树上或许是想逃离。画中的动物带有一种隐喻的成分,类似人的性格,比如借猴子说人的状态和精神处境。另外因为觉得当时画的东西画面感比较强,就想把它处理得更粗糙一些,不想让它那么细腻、完整,这样画法上就更能放开,没有框架。我觉得创作时的感觉一定要丰富,就像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也应该是丰富的,但依然是你自己的内心世界。

在罗清的作品中,因为具有具象场景的描述,大家往往习惯性的将其归为带有政治色彩的作品,但艺术家却对此表示怀疑。在他看来他更关注的是个人-现代人的困惑: 表现被充满敌意的社会环境所包围的孤立、绝望的个人或群体。罗清说过,我画的仍然是人本身的状态、处境,或者说我自己的问题。我觉得画画是一个心理治疗的过程。在罗清作品里面的人物没有选择与这个异质世界的做无望的缠斗,他们中的一部分人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被催眠。这样的选择更体现出一辈人民的精神状态:斗争是无为的,所以套上头套被催眠;而另一部分人虽然随大流也选择了沉默,只是沉默的表象之后却有着复杂的情绪斗争。

陈早:你有一张画,一个蒙着眼睛的人躺在一片花丛中,似乎表达了一种悲观的情绪周围的景物是美丽的,可是画中的人物却什么也看不到。

罗清的作品《前行》:一群人,整齐的排列着向前行走,他们身穿同样的工作服,头上套着深色的头套,一步一步向前挪行。我们仿佛看到,睡神Hypnos身穿白袍,左手拿着罂粟花蕾,右手拿着那只盛满催眠液的牛角,在上方注视着人们。然而,在这些头套下面又隐藏着何样的面孔?在作品里,虽然我们无法猜出头套里人脸的表情,但是我们却能从人物的肢体语言上看出人们内心的焦躁,不安和惶恐。他们想揭开头罩看清眼前的东西,却又害怕看后即此长眠,他们心中万般纠结,双手不安的掐着彼此。他们握拳等待,等待揭开面纱前的最后一搏。沉默,在这看似被催眠的画面里,似乎即将被打破。

罗清:我宁愿想象有一个阳光灿烂的世界,但是在现实中我看不到它。还有一幅画,我画了蒙着眼睛行走的一列人,有人觉得表现的是政治方面的内容。其实我对政治没有那么敏感,或者说不是刻意于事件本身,我画的仍然是人本身的状态、处境,或者说我自己的问题。我觉得画画是一个心理治疗的过程。

罗清说,绝望是对现实的绝望,但精神上应该存在一种光,好比黑暗中的光。他的很多作品表面看上去都是伤感的,但如果反过来审视它们,也许就会发现更多耐人寻味的蕴意。表象背后,框架之外,艺术家画的是现实的黑暗,但是实际要表达的则是现实中那些不存在的东西,比如黑暗中的光,比如被催眠者的思考和清醒。

陈早:你是否觉得人是一直处在盲目中的?

本次活动将持续到2011年9月10日。

罗清:我用怀疑的态度看待身边的人,因为我没想出人活着的答案是什么。大家似乎都是在按照一个框架生活。然而发现有框架,我就想把它打散。我有时候画几张画就没耐心了,就是因为发现框架开始形成了。我不希望自己陷入单一状态,单一就是框架。

被催眠罗清个展

陈早:按照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来看,你似乎是倾向于本我的表现,而反对妥协于社会的处于条条框框下的超我。

编辑:冯漫雨

罗清:对,我怀疑并拒绝框架下的生活。

陈早:通过逃避吗?像画中那样躲到树上、藏在枯枝中?

罗清:有逃避也有对抗。

陈早:也许有人觉得在你的画中没有看到对抗。

罗清:举个例子。我读卡夫卡的小说,发现他的东西挺绝望的,但是绝望之外也存在对抗。他写个人和机构,这是两方面的。他在说机构不好的同时,反过来也在建构一种正面的东西。我反对商业机构、政治权力,这两个东西可以将人彻底改变。尤其是商业,这个东西很厉害,影响了很多艺术家。

陈早:那么你的画也是通过一种建构的过程去对抗?

罗清:我觉得有一种方向,尽头可能有一个精神支点。绝望是对现实的绝望,但精神上应该存在一种光,好比黑暗中的光。艺术是一种很丰富的东西。一个人在现实生活里对抗很难,但是在艺术中对抗却有可能性。我的很多画表面看上去都是伤感的,不过也应该反过来看它们。我画的是现实的黑暗,其实现实比我的画更黑暗,但是我实际表达的是现实中没有的那种东西,就像刚才提到的那种光。

陈早:绝望中的希望似乎更能打动人心。

罗清:我觉得人只有在绝望之后,才能产生改变现状的力量。如果绝望了就逃避了,那么现实就会一直这样保持下去。现在很多作品都是在表现表象的变化,像社会的发展等等,但实际上现实的本质并没有改变,依然是商业和政治主导一切。

陈早:在你的绘画中,你似乎也在尽可能改变现状,从纪录式的绘画风格变成了超现实色彩的,是否因为超现实的表达手法比现实的少很多框架?

罗清:超现实的力量要强很多。最初我觉得纪实的东西很有力量,不过现在觉得还有另一种力量。其实不管纪实还是超现实,我不觉得我现在的绘画和早期相比有多大变化,因为它们具有同一个线脉,在本质上是一样的。

陈早:以后的创作是会保持目前的风格还是会再度产生变化?

罗清:我不会停留在对现实的绝望中,会继续寻找出路。我必然在别人对我的画的理解的范畴内产生怀疑,所以今后会寻找更多的东西。

编辑:admin

  • 上一篇:没有了
  • 下一篇: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