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具修复,损坏难免

日期: 2020-01-07 13:40 浏览次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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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以来,中国古家具植根于中华传统文化之中不断发展,源远流长,形成了一种工艺精湛、耐人寻味的东方家具体系,在世界家具发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由于木器较难保存等原因,很多古旧家具破损现象较严重,修复这些残损的古旧家具,对保护祖先留下的珍贵文化遗产,具有重要意义。

黄花梨老家具流传至今,一般都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作为实用器,在如此漫长的使用中,普通木质的家具大都损毁严重,而黄花梨、紫檀等硬木家具,以其材坚质硬,加上价格不菲被善待,即使历经社会政治动荡、战争颠沛流离,许多还是被保存下来。 

对古代家具而言,修复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课题。作为实用器留存至今,一件家具能达到90%的完整度已经是非常高。因此在收藏的过程中,藏家常常会遇到部分残破、伤损或松散的古代家具,修复成为不得不做的选择。随着本土老家具收藏群体的崛起,这种需求日益迫切。有趣的是,从古至今家具有着太多的身份——实用器、商品、装饰物、艺术品,究竟如何看待和修复这些残旧的古代家具,小件的修复又有哪些特点,本刊采访了古家具修复专家张金华。

宋代范宽《雪景寒林图》,原为天津张叔诚所藏,现存天津市博物馆。

今天我们所看到的世界各大博物馆中的中国古代黄花梨家具,大多与其原始状态判若两样。黄花梨古家具在修复处理前,多呈现出干枯的灰白色。有些家具虽经常使用,但缺乏恰当的保养,如时常接触湿气、潮抹布等,有些家具乏人问津,被放在室外长期接受阳光照射,甚至风吹雨淋。经历了几百年的存放与使用,老黄花梨家具的灰白程度轻重不等,需要经过恰当的修复才能恢复当年的光彩。但是,对古家具的修复需注意不能过度,笔者认为,修复的宗旨应是修旧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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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收藏并不看重瓷器和木器

现在,很多博物馆和拍卖公司对古家具进行打磨、烫蜡,甚至染色。在中国古代家具收藏成为热潮的今天,我们应重新思考这个问题,古代怎么烫蜡?有电热枪吗?如果只是冷擦蜡,蜡液渗透不到毛孔里,内行都知道会有什么不良后果。今天的藏家受近代家具翻新的影响已不知老家具的原貌,或因个人喜好,对古家具打磨烫蜡,也可算是欣赏古器物的一种角度。然而,试想,如果将一件铜锈斑斓的青铜器打磨一新,满眼的金灿灿,其文物价值会大受影响,审美价值也将大打折扣。

这些家具在流传的过程中,出现各种各样的磨损或残缺都不足为奇;处于不同的时期、迥异的境遇,相应的补配材料、整修手段也是五花八门。文化大革命以后,黄花梨家具进入收藏序列,又随着海南黄花梨木材价格暴涨,越来越被人们珍惜;现在,一点点的小瑕疵,也会用最精细的方式处理。 

今天的收藏与旧时代有两点极大的不同。首先,今天的收藏活动变成了大众非常关注的一件事,从中央台到地方台几乎都有关于鉴宝、拍宝这样的收藏类节目。其实是将收藏作为投资的一种方式,这在过去,且不说在古代,就是民国时代也是没有的。过去,收藏纯粹是一种文人的情趣,或者是少数人的雅好,这也是过去的收藏与今天的收藏极大的不同。过去说到收藏,规格最高的无非是帝王之家,也就是宫廷内府的收藏。至于民间,收藏基本上是集中在王公贵族、官僚、文人群体之中,种类和规模根据个人喜好和财力有所不同,从唐宋乃至明清,在官僚士大夫阶层收藏风气之盛可谓甚嚣尘上。

褪漆以适应西方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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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收藏品是从哪里来的?应该说基本上是传世的,至于石刻碑碣和彝器也有很多是历代出土的。大收藏家传下来的东西,比如说明代大收藏家项子京(元汴),他的收藏室名叫天籁阁;清代的大收藏家梁清标收藏室名叫秋碧堂。这些人的收藏,基本上是一代尽散,无论是项元汴也好,梁清标也好,他们的东西后来很多到宫廷里去了。民间的收藏很难能够流传几代,这也是中国社会很大的特点,在欧洲,贵族很多东西能流传很长时间,而在中国一般是一代、两代,至多三代而尽散。

古家具在几百年的使用过程中导致原来的漆面脱落,属于自然风化的正常现象。今天的老家具修复主要是参照西方博物馆的处理方式,如打磨、烫蜡等,以迎合现代人对纹理的审美。

高标准修复对黄花梨老家具无疑是一件好事,这样可以将原貌尽可能多地保留下来,有利于收藏增值或文化艺术的传播。为做到传承有序,一般还会将整修的细节一并保存,留下清晰可查的档案资料。 

至于说到个人的收藏,每一个藏家都有不同的收藏类别,就是有不同的专题。我们今天最为热门的收藏项目是瓷器和书画,价格也是逐年攀升。但是在清末民初收藏类别、收藏范围跟今天是不太一样的。比如说清末民初收藏的第一大类是彝器,什么叫彝器?彝器一般指夏商周三代青铜器中的礼器,也就是宗庙祭祀所用的青铜器,过去很多人非常重视这方面的收藏。像我们今天看到的虢季子白盘和司母戊鼎(今称后母戊鼎)等都属于礼器、彝器。为什么到了后来,尤其近代鲜有人收藏彝器?是因为这里有一个很大的忌讳 它的来路有很大的问题。彝器传世的很少,绝大部分是出土的,在清代没有人去追问这个问题,今天你拿出来几件别人没见过的彝器,这个来路就成了问题。第二类就是在过去很重要的碑帖的收藏,因为真正懂行的人不多(即便在过去也被称为黑老虎),在今天并不是很热,虽然这些年温度有所升高,还是远不及书画。第三大类应该说是古籍的收藏,这个在清末民初也是很热的,我们这些年也是逐渐升温,但是也没热到像瓷器、书画这些品类。第四类才是书画。再往下才是瓷器、杂项等,是等而下之的。

江南大学设计学院教师邓彬在研究中表示,中国古代家具作为收藏门类出现得比较晚,目前一般认为是19世纪末由于在华外国人的关注而渐渐掀起一股中国家具的收藏热潮。在中国古代士大夫看来,家具仅是日常使用器具,并没有进入收藏领域,所以从一开始,对于中国古代家具的选择标准是由这些购买家具的外国人主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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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今天像瓷器、木器都是大的热门。为什么过去对瓷器、木器不是太热衷收藏呢?因为过去人有这样一个理念:人们认为这是一种摆件和实用器,就是包括清三代,在过去的观点中都不是很了不得的艺术品,而是装饰物或实用器。至于家具,甭说清代家具,就是明代家具在清代也认为这是顺理成章传下来的实用器,也没有被看得那么重。那时候把青铜器、瓷器、木器等这些东西叫硬片,书画、碑帖、缂丝织绣等叫软片,于是收藏品有了硬片与软片之分,硬、软片皆收的也有,但是一般来说要么只收硬片、要么只收软片,这是一个很大的分野。

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上半叶,出现了大量专门服务外国人士、从事中国文物出口的商人,其业务被称为洋庄生意。在那个时代,人们并没有太多的文物意识,这些器物只是商品,商人会根据客人的需要来准备他们喜欢的商品。比如青铜器上的铜锈,美国客人喜欢那种黑漆古,古玩商会因此打理青铜器的表面,让人做成黑漆古,这就是美国庄;英国人喜欢绿漆古,就将青铜器做成绿漆古,称英国庄。古代家具也一样,古玩商会根据西方人的喜好,将原始状态的古代家具褪漆,彻底打磨表面,再烫蜡处理,这样的状态符合当时西方人的审美,甚至影响到今天。

正如这件明黄花梨有束腰带托泥栏杆式供桌,王世襄先生将其收录在“明式家具研究”乙137例。书中记录了当年的考证过程以及修复的来龙去脉,王先生还给出中肯的意见。 

这样对古家具表面的处理方法影响广,持续时间长,世界各大博物馆的中国古代家具大都是这样处理的,美国古董收藏家安思远大宅里的那些家具也大多数都经过褪漆打磨,与其原始状态极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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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古家具视作文物的话,在修复干预的过程中应秉持最小介入的原则。古代工匠制作硬木家具时会在家具表面擦漆或髹一层薄漆,这样做有两大目的,一是为了封住鬃眼,防止水汽侵蚀木头;二是为了统一木头的色差。如江苏地区,老黄花梨家具往往是髹上金漆荸荠色漆和黑漆。

三十年多后,在嘉德艺术中心落成展上,当我们再次看到这件供桌实物,参阅前人记录,结合新的发现,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幅崭新的画面,为了解明式家具文化、展望新中式风格的发展提供了新的思路。

据《大清德宗皇帝实录》记载:(光绪二十四年九月)庆亲王奕劻等奏,吉地宝龛木植漆色,请旨,遵行得旨、著改用黄花梨木,本色罩漆。由此可见,古代黄花梨制器都要刷漆。老家具在翻修以前,只要留心都会发现不同程度的残漆存在。笔者曾在《怀旧有必要吗》一文中阐述过自已的观点:刮骨式打磨清洗家具会把历史信息也一并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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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黄花梨椅的修复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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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曾在一个古镇偶遇一把年久失修的黄花梨椅子,现以其为例介绍一下如何尽可能地修旧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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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花梨古家具因保管不当,表面会出现各种污垢,有些经风吹雨淋表面的干皮壳下被风化后会形成一层糟朽质,需使用毛刷、洗碗布、细铜丝刷、钢丝球等去掉灰尘等污垢,此过程尽量不用砂纸。

灰尘清理完成后,可对木头表面进行刮痧处理。由于黄花梨木质本身或多或少含有油脂,老家具的使用过程中也会形成一定的包浆,这个包浆是入木三分的,通过刮痧可将油脂和包浆提上来,从而形成一层琥珀质。

此外,古家具使用了几百年后会有不同程度的磨损、损坏,有些会出现断裂。遇到具体情况需要事先制定修复方案。如该椅的一条后腿折断,对这种情况,常规手段是在外面包铜皮,但如此一来不但不结实,而且会影响家具美感。借鉴多年修复家具的经验,笔者采用静电植筋方法,不仅不影响外表美观,并且会比原来更牢固。

在修复零部件之后,需要收紧藤面。如果藤面仅是松动并没有损坏,可将木压条从中间打开,再把藤面往四周推送,按古法固定便可完成。如果棕绳老化,换新即可。

经过了前面的清理、刮痧、修复加固,一件家具的翻修过程初步告一段落。在先期组装后,可对原家具是否歪斜、变形有个直观的把握,组装完成后还需进行校正并测量各部位是否匀称,待日后榫卯处再涂上鱼鳔胶,并用各种木楔钉固定即可。

需要强调的是,对待古家具,不仅应重视适度修复,平日的保养也十分重要。以清代古家具为例,其多属榫卯结构的实木家具,外表常漆膜,因而其木材和油漆的性能决定了古家具的保养和维护要求,如需注意在适宜的温度及湿度中保存、用柔软棉布清洁、定期检查虫蛀情况、避免阳光直射、严格防火防撞、定期保养打蜡等。良好的保养能大幅延长古家具的使用寿命,也能为修复打下较好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