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内视到外观,艺术家康剑飞互动版画亮相中间美术馆

日期: 2019-11-29 20:48 浏览次数 :

艺术家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挖掘自我的艺术家,或者称为内向型的艺术家;一类是处理社会问题的艺术家,姑且可称之为外向型的艺术家。在我看来,第二类艺术家如果不具备第一类艺术家进行艺术创作的能力,或者经历这类艺术家的艺术创作的阶段,他们的创作基本上和艺术的关系不大。

图片 1

日前在北京柏悦酒店举行的“2011中国当代艺术权力榜”的颁奖礼中,“艺术发现奖”的获得者中央美院教师康剑飞的获奖感言“感谢主办方的鼓励,我今年刚好四十岁,终于被…

图片 2

康剑飞的艺术创作经历了由内向型到外向型的转化。从最初的《飞翔》、《网》,到后来的《鸟人》《观看黑鸟的方式》,康剑飞由最初的对版画语言和技法的锤炼,对自身精神世界的探索,逐渐转向对社会问题的关注和观察。在康剑飞身上,同时具备了内向型和外向型两种艺术家的特质,而第二种特质是在第一种特质的深化、演进中得以浮现的,两者的转变是一种循序渐进的递进过程。

康剑飞 社会互动作品 中间计划 实施照片,他的贴纸作品正在被一位韩国建筑师组成与自己有关的场景

日前在北京柏悦酒店举行的“2011中国当代艺术权力榜”的颁奖礼中,“艺术发现奖”的获得者中央美院教师康剑飞的获奖感言“感谢主办方的鼓励,我今年刚好四十岁,终于被发现了”。的确在当代艺术的圈子中康剑飞并不是显眼的艺术家。这也是康剑飞看重这个奖项的原因,“这个奖起码代表了评委对于我的工作的肯定”。康剑飞介入艺术领域其实很早,百度搜索“康剑飞”的词条我发现两个重要信息,一1997年还是美院学生的康剑飞参加了由世纪翰墨画廊主办的“无标题版画邀请展”同时参展的是如今赫赫有名的方力钧和洪浩。二《美术研究》1997年第四期:中央美术学院1997年毕业生获奖作品:一等奖康剑飞。二三等奖有一大串我们今天熟悉的名字。从毕业到现在仅中国美术馆就陆陆续续收藏了20余件他的作品。创作于2000年的黑白版画《圣宴》在第十届全国美展中获奖。30岁以前康剑飞几乎得到了大部分版画专业的奖励。谈到这些奖励康剑飞说“所有的奖励对我都是最好的鼓励,但我不会把鼓励当成包袱阻碍我的前行,目前为止对我最重要的奖有两个:一个是毕业的一等奖,本科生研究生一起评的,只有一个一等奖,你能想象一个24岁的外地学生得奖的心情吗,而且也是因为这个奖我才可能成为一名美院的老师,而留校任教在那个年代几乎是一个美院毕业生最好的归宿。另一个奖就是这次权力榜的发现奖,我是获奖中可能唯一用版画的手段做艺术的,所以我把这次获奖也当成是评委对于传统媒介-版画的重新认识。”从1995年进入木刻工作室学习到今天,康剑飞进行了大量的艺术实验,方式也很多样,既有《舞台》系列的油画,也有《何处不宜家》《观看黑鸟的方式》的装置作品,但始终伴随他的只有版画。今天他的工作范畴广泛,但我们发现所有的工作都围绕的一个词“版画”。目前康剑飞任教于中央美院造型学院版画系,是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工作室主任及硕士生导师,兼任中国美协版画艺委会秘书长,策划并具体实施了“2011中国版画年”的活动,是观澜国际版画展的最年轻的评委,也是中国青年美展的终审评委,还兼任北京国际版权交易中心的艺术顾问。“今天艺术的标准已经改变,艺术家的身份也已经改变,艺术家与社会的关系问题是今天的我们必须面对的,商业社会中任何态度都有可能是为了贩卖,所以我选择去实实在在的做点事来推动艺术的前进,不用去标榜什么,要看你能否给社会提供实实在在的艺术方法,而且所有的平台都是中性的,执行的人更重要。”纵观康剑飞1995年至今的作品,我们可以看到一条清晰地线索,每一两年作品的样式就会发生改变。“其实变化并不是目的,我的作品实际上有明确的上下文关系,之前的作品一定是后面的前提”。也正是因为改变,缺少明确的风格面貌,所以出道十几年康剑飞并没有得到应有的肯定。“是否成功,我想标准应该在自己的心里,媒体上经常出现的并不一定是真正成功的,这也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特征,我们实际上再过一种“媒体化”的生活,媒体给了你价值标准,无论对错我们都欣然接受,甚至自己也会把媒体给你的评价当做标准。从别人的角度来看我确实不够成功,至少作品的价格还相当便宜,我想原因是我没有代表作。毕业创作《重复组合》《圣宴》《舞台》这些面貌都有足够的理由让我保持到今天,但我没办法抵抗对于未知探索的欲望的诱惑,每一个作品完成给我的结果都是为什么,还能怎样。每一件作品只能代表我在某一个点上的思考,都不能涵盖我的整体思考,所以我没有代表作,或者所有我做过的都是我的代表作。回看过往:一个外地孩子能留在北京留在美院,能靠自己支撑一个家,能坚持按自己的思路做艺术,所有所有,从内心来讲我觉得我很成功。并且我有机会站在各个角度仔细观察这个社会,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的确从艺术家身份的界定来看,康剑飞相当复杂,首先是美院的教师,是教授艺术的人。同时他又是版画艺术委员会的秘书长,是组织艺术活动的人。他还是国际版权交易中心的艺术顾问,参与艺术品交易的相关活动。甚至他还是中国人民银行金币总公司金币图案与设计委员会最年轻的委员,试图把纯艺术带入金币设计。在年轻艺术家中,象康剑飞这样身份多样的艺术家绝无仅有。“我把所有的触角都伸向这个社会,我想了解他的真实的样子,艺术来源于生活作品的结实程度来源于艺术家对于社会的充分了解,但是同时我也会非常警惕,我要保持一个能够近距离观察社会的姿态,尽量的接近但是并不真正进入。”这可以看做是康剑飞处理艺术家与作品,社会三者关系的方式。近几年他的作品的实现手段完全打开,版画,油画,装置,影像都成为他的表达工具。前不久他在今日美术馆的讲座“被使用的艺术版画的当代应用”中提到“从本体的角度出发来推动艺术的发展,在今天来看好像非常困难”。那么有没有新的角度呢?康剑飞在最近的作品《隐藏的逻辑》《观看黑鸟的方式》《作为媒体的艺术》给出了回答。 《观看黑鸟的方式》做了大概5年,从最初的《鸟人》的版画发展成“饾版+实景装置”-“叙事性印刷”“贴纸游戏”“观澜计划的互动行为”IPAD摇卦游戏。整个作品最终以一个整体的方式呈现给观众,作品从时间线索来看存在一种内在的逻辑推理关系,“社会化”是作品不断发展的原动力。这种“整体性”不同于一般的“符号”性的“衍生品”,而且这一过程是“艺术家”不断放弃自我的过程。“实际上是我对艺术有什么用问题的具体回答,使用艺术在这里变得重要,艺术的表现方式会根据使用目的而变化,所以作品实物本身并不一定带有当代艺术的某些特征,但我的使用方式是具有当代性的。这也可以帮助你们了解我策划中国版画年以及一些展览的初衷”。2006年完成的《隐藏的逻辑》是康剑飞用版画的方式对于图像的解析,他要呈献给观众是隐藏在图像背后的逻辑。他将图像用计算机解析成0到9的数码表格,你能看到的也是这张表格,但实际上这里的表格代表了某一个特定的图像,然后康剑飞将0到9逐一制成渐变层次的“版”你只要按照表格的数字找到相对应的“版”,并将“版”的图案捺印到表格中,图像就逐渐显现,直至最终完成。在这里艺术家给予观众的不再是可看的图像,而是构成图像的“方法”。最终作品的完成,是观众使用了艺术家提供的“工具”按照艺术家给定的“方法”而实施的过程,在这里艺术家与观众的关系不是互动的,应该是一种合作,这让我想到POP艺术家“人人都是艺术家”的概念,是否康剑飞也是想通过作品告诉我们同样的概念呢?康剑飞是这样解释的“人人都是艺术家,实际上是说人可以达到真正的平等,在我与观众的合作中,我发现真正的平等是不存在的,我给定了方法,甚至工具,我仍然是指导者”。《隐藏的逻辑》在我看来引导出了一些新的问题,这也说明通过十几年的不断追问,康剑飞越来越接近一些艺术的核心问题。从2010年开始康剑飞开始创作《作为媒体的艺术》,作品无论从方法还是从图像来看都明显的带有“社会性”。任何通过照相机所获得的图像必定来源于可见的世界。而作品的创作方法不仅仅是“合作”的结果,更是艺术家调动其所能调动的资源整合的结果。在这组作品中,康剑飞剥离了所有他自己原来所掌握的关于艺术创作的技术,而是变成了他自己的旁观者。“我象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我的作品被呈现,在今天我想艺术不仅仅是以艺术品的方式介入社会,而是以一种艺术化的方式介入,艺术在今天可以是一种生活方式,可以是思考方式,也可以是解决具体问题的方式。如果艺术与社会的关系是这样的话,艺术家应该给当代社会提供什么呢?我认为创造艺术的方法比作品更重要,将艺术还给生活,这是我要做的。艺术家是人人比人人都是艺术家更接近基本事实。康剑飞在这里给我们提出了一个新的看待艺术的角度,“我要呈现的是方法而并非是作品实物本身,或者说作品实物所要体现的不再是作品实物本身,也不再是作品实物所引申出的意义,而是作品实物产生的方法”。

展览海报

首先,我们来看康剑飞早期的内向型作品,也就是他19952000年来的一些创作。《飞翔》是康剑飞1995年进入木刻工作室的一件木刻版画。在这幅版画中,他尝试使用铜版的摇刀和滚点刀,由此拓展了木刻刀痕的表现性。在这件作品的创作过程中,作为还是版画系大二学生的康剑飞体悟到,版画是痕迹的艺术,而刀法只是制造痕迹的一种方法。而大三时期的《网》,则是对版画语言的一次深入研究。康剑飞使用中国传统版画技法饾版,将其分成单元,反复印刷,经过这一动画般的印刷过程,最后的一帧就是最终的画面。康剑飞的毕业创作《重复组合》系列,具有两米乘四米的巨大尺幅,艺术家运用拼贴托裱的方法完成了版画的复数。由此可见,对大学时期的康剑飞来说,版画这一艺术形式就像送给孩子的新玩具一样,他通过对版画雕刻技法的训练与熟悉,对版画作为一种艺术表现形式的具体操作步骤的领悟与体会,从一开始对版画的好奇心发展到对其进行深入的研究和提炼。在这个对版画技术由陌生到熟练的过程中,他通过创作以上的作品尽可能地了解什么是版画?以及如何才能创作出出色的版画作品。

康剑飞社会互动作品 中间计划 2012-001

12

康剑飞,1997年毕业于中央美院,现任教于中央美院版画系,是中国美术家协会版画艺术委员会秘书长。他的本科毕业创作《重复组合系列》,是他深入研究版画本体,并将版画作为一种思考方式、工作方法去实践的开端。康剑飞的艺术创作始终围绕版画展开从版画的工具性、材料性、功能性、身份性,版画与社会的关系,直至版画的应用。

如果说大学时期康剑飞还是在学习中进行版画创作,那么在其毕业后的一段时间里,版画的作用和意义成为他进一步探索的课题。创作于1999年的《插图》是一组儿童寓言故事的插图,在创作过程中,康剑飞思考的是中国传统木刻版画在当今时代的价值、地位。在信息爆炸的高科技时代,木刻这种看似低效的信息传播方式,是否还有其存在的价值。2000年,康剑飞研究生毕业后初登讲台,在教学之余的有限时间里创作完成了《圣宴》。这件作品尺幅巨大,刀法娴熟多变,极具形式感。然而艺术家并非强调主题的悲怆感,而是尽可能客观冷静地描述物体本身。画面中死去的黑鸟堆叠在一起,羽毛繁复华丽,纹饰细腻缤纷,用近乎狂热的版画语言表达了内心的不适和精神的压抑。

康剑飞装置作品 观看黑鸟的方式 2009年

《观看黑鸟的方式》系列作品,最初从康剑飞的《鸟人》版画做以延展,经过六年的持续创作探索,使整体作品在艺术表达上呈现出鲜明的个人发展线索。康剑飞在每一个阶段,都将创作过程融入社会化发展中,将使用艺术和艺术实用作为创作作品的一项重要考量标准。不论是之后呈现的叙事性印刷、贴纸游戏互动,还是观澜计划的互动行为、IPAD摇卦游戏,康剑飞的贡献也恰恰是其作品除个人情感抒发之外,更多体现出的学院艺术家的实验性。因而在此,我们称之为新学院精神。

由大学至从事教学工作之初的这一时期,可以概括为对版画技术和语言的学习和探索时期,通过这个过程,康剑飞基本了解了什么是版画以及版画可以干什么。艺术包括技术和观念两个方面,技术即绘画的调色,雕刻的刀法,书法的运笔,是从事艺术创作的基础;而观念是艺术作品里所蕴含的艺术家所要表达的思想与理念,观念的表达需要技术的支撑。初期,艺术家往往通过对某些艺术形式的学习与领会进行自我挖掘,逐渐清晰适合自己的艺术表现形式,并保持自己对这种艺术表现形式技术、语言和功能上的理解和希冀。

在微博、微信、豆瓣、人人这些新兴的网络社会化媒体影响到越来越多人的生活的时候,艺术家们也在尝试用艺术的方式与公众产生互动。即将在北京中间美术馆举办的著名艺术家康剑飞的展览中就出现了IPAD互动游戏、版画装置场景等别致的艺术作品,引起艺术界和公众的关注。

此次,在《新学院精神系列:观看黑鸟的方式康剑飞作品展》于中间美术馆展出前,康剑飞与美术馆的建设者们包括农民、开发商老总、建筑师、工程师、保洁员、建筑工人等五十个来自不同教育背景、不同职业的人群进行了一次充满趣味性的沟通。每一个参与者用艺术家设计的贴纸讲一个自己的故事,诉说自己的一个愿望。在游戏的名义中,每一个人都在以艺术的方式完成一件不受专业技术限制、诉说心愿的艺术作品。最终的作品也因为个体经历、思维方式的差异而精彩纷呈所有贴画作品都将在此次康剑飞作品展上展出。

如果说以上阶段的创作是康剑飞自我挖掘的内向型时期,那么从2004年的《权利系列》开始,康剑飞艺术观念逐渐转向对当代社会问题的思考。这一系列中,最突出也是作者最着意刻画的一个形象便是那只手,那只或作为支撑,或指向某个方向,或紧紧握住的手。手在人的心理中代表着控制,代表着统御,更象征着权力,紧握的手更象征着绝对的控制,至高的权力。后期作者又将作品中那些手的形象隐去,仅留下那些形态各异的人物形象,更明确地引发观者对权力这一看不见的手的深入思考。将表象各异的人物事件归根到权力这一幕后的上帝,可谓用心良苦。

9月15日在北京开幕的展览观看飞鸟的方式是一个实验性和互动性的艺术展览,康剑飞特别为展览创作的作品《中间计划》是请50位和中间美术馆建设有关的周边农民、开发商老总、建筑师、工程师、保洁员、建筑工人、管理者等用康剑飞发明的贴纸作品分别是人物、动物等形象组合成一个个场景,并讲述自己为什么如此组合背后的故事或者愿望,他们或者回忆往事,或者调侃人事,或者憧憬未来,在游戏的过程中彼此之间进行感情、信息的沟通,并呈现在观众面前。此外还展示了康剑飞历年来创作的多个系列作品。

纵观康剑飞的创作轨迹,他一直试图超越并打破学院派中传统的思维方式,同时又绝不趋附于职业艺术圈的市场化标准。康剑飞认为:艺术家与社会的关系问题是今天的我们必须面对的,商业社会中任何态度都有可能是为了贩卖,所以我选择去实实在在的做点事来推动艺术的前进,不用去标榜什么,要看你能否给社会提供实实在在的艺术方法,而且所有的平台都是中性的,执行的人更重要。

以这一系列作品为源起,康剑飞的版画作品渐渐表现出思想的锐利。在转向社会问题思考与批判的过程中,康剑飞也开始逐步完成由内向型向外向型的转型。由此也看出,内向型和外向型并不是是各自独立的,而是一个基础与提升,积累到创造,量变到质变的转化过程。只有经历了内向型时期,才能做好向外向型转型的准备,否则一个缺乏自我挖掘的艺术家直接跳跃到外向型是不现实的,或者不能称之为艺术家。在之后的创作过程中,康剑飞也一步步实现与完善自己的转型。

康剑飞说,这不是一个静态的看作品的展览,而是可以蹲下看、坐下看,有手指点击的展览,如果说传统的创作版画是一对多的艺术品流转和传播,那我现在就是尝试用版画作为媒体工具和社会进行多对多的对话。

编辑:文凌佳

2006年康剑飞创作的《鸟人》系列中,虽然在开始的几幅作品中,手这一形象已经渐渐退出了画面中心。之后作品开始将个体化的形象作为版画的主体进行表现。这些形象有的手拿话筒在讲话,有的愁容不展,有的愤怒,有的在树枝上扑打翅膀,有的迷茫无错。艺术家将视觉冲击力很强的异化形象塑造出来,并深入追寻其背后的社会症结,对社会生存状态和混乱的社会秩序进行了尖锐的讽刺。相较《权利系列》中将手的形象直接呈献给观者,《鸟人》系列中作者探索与挖掘社会问题的手法更加含蓄与内在。

从个人创作走向社会互动

《何处不宜家》是康剑飞将版画复数性与单数性反转互换的范例。艺术家以宜家批量生产的原木产品为底板,用木刻的方式刻上一些有日记性质的图案。当这些作品大体量地堆积在展厅中的时候,人们会发现,原本以复数为目的的传统木刻,此时却使无区别的宜家产品具有了单数性,每一个产品都成为一个独特的存在。木刻在这里实际成为了一种装饰手段,由此木刻的独特的美学价值被凸显出来。在这里,艺术家使用木刻的目的发生了改变,而这一改变有可能发展出版画的新路径。作者通过将宜家家居这一快餐式的家居产品,作为独特的符号从社会现实中剥离出来,巧妙地引发了观者对这种符号的价值感的思考,以启发观者在这个工业化的雷同时代找到自己存在的独特价值。

以《观看黑鸟的方式》为主题的展览包括康剑飞2004年以来创作的多个系列的作品,在形态、概念、技术上前后有很大差别。

《观看黑鸟的方式》是从前期的《鸟人》系列演化而来的。康剑飞在整理自己这些漫画式作品的同时,利用中国传统的饾版方式,将这些以鸟人系列为来源的形象抠成一百多块单独的版。康剑飞变换了传统的思维方式,试图通过对饾版的随意组合,使原本枯燥的印刷过程变得有趣起来。在这一组作品印制过程中,像讲故事一样罗列这些版,印刷变成了一种叙事的过程,而不再是一个枯燥重复的工作程序。单独的版被有目的地排列组合,版与版之间就形成了种种关联与呼应。仿佛是舞台上的演员,都处于一个剧情中,彼此之间可能在发生着什么。在这里,版画既定的技术程序被重新寓意,从而引导出了艺术创作中的新方法。

最初的鸟人系列2004年到2007年他创作一系列小幅木刻版画,呈现在观众面前的是一些漫画一样的纸质作品。2007年黑鸟系列里他尝试用类似中国传统饾版制作方式,把之前鸟人系列里每个场景中的独立形象抠成一个个单独的版(相当于传统版画的饾版),这样出来的130块小版就可以自由组合,制作出很多新的场景,讲述新的故事。之后他又把这些饾版木刻插在沙盘上组成一个个场景,做成一个让观众可以直观的立体装置作品,让平面的印刷式叙事变得空间化了。

由此生发出的装置《观看黑鸟的方式》,则是将版画从二维空间中解脱出来,一个个饾版被安插在沙土之上,与旁边的树木构成了一个立体的场景。这样,整个作品的叙事性进一步强化,从而最大范围地拉近了作品与观者的空间距离。对于这件装置,康剑飞认为它特别像一个讲故事的过程,有一个大的场景,就像我们这个社会,但是每一个局部,好像谁和谁都有一个假叙事的关系,好像都存在一个小的故事。这种尝试也可以看作是艺术家对印刷式叙事方法的空间应用。通过这个装置,饾版间偶然的组合或者是叙事关系又引申出一个构想,即:能不能把小的版做成一种产品?于是康剑飞开发、衍生了一个产品,把饾版做成了贴纸游戏的贴纸。随后,康剑飞又与开发IPAD程序的公司合作,用这个作品做成了一款IPAD摇卦的游戏《黑鸟方式》。游戏储存了130个既定形象,设定其中任意20个形象的组合对应《易经》64卦的一卦。根据卦象可用贴纸组合成一张画,也可以用版画的方式印成作品。至此,画面仿佛具有了新的象征意义。整个这一组作品由环环相扣的几个阶段组成,或者是前一组作品启发、引导下一个作品的开始。到这个程度的时候,康剑飞认为这件作品已经形成了一个整体的循环。

之后康剑飞走出单纯的版画作品创作,还推出了自创品牌KANGKANG贴纸产品这还是受到自己小孩的启发,见到他玩小孩玩的有黏性的卡通泡泡贴尝试将版画推向当代艺术衍产品市场。接着,他还在IPAD上做了一款IPAD摇卦游戏《黑鸟方式》。2011年他又将作品发展成为介入社会的互动艺术计划,他找到深圳一个玩具厂,请三百个工人用KANGKANG贴纸形象自己组合不同的场景,讲述自己生活的故事,让作品成为工人讲述自己并和公众沟通的一个媒介。

创作进行到这里,康剑飞对这件作品的探索还没有结束,他要把这种循环方式与社会形成交流互动,从而应用到社会中去。在深圳观澜国际版画双年展,康剑飞与近300个玩具厂工人进行了一次互动,让他们用贴纸讲述自己的故事,这些作品之后有80件参加了正式展览。这使得康剑飞第一次实现作品与他人心灵的交流,版画的作用在这种体验式的互动中也实现了大众化和普及化。

从观念、方法上进行拓展艺术边界

经过《鸟人》版画饾版印刷叙事实景装置贴纸IPAD游戏互动行为这一系列环节,这个作品的循环通过最后一步互动行为的实现,成功地介入到最基层的社会生活中去。正如康剑飞所言:如果说以艺术的方式介入社会生活是作品最终的结果,那么我们会发现版画的语言特征决定了一个环节向另一个环节的转化。我想使用版画的思维帮助我完成了这样一种转化。

康剑飞说,从鸟人版画饾版印刷叙事实景装置贴纸IPAD游戏互动行为,这一系列作品的演化,正是自己创作观念变迁的证据,从一个以版画为唯一创作方式的艺术家走向了一个使用版画技术及其他技术、媒介进行综合性当代艺术创作的观念艺术家,既是在探索版画各种技术、语言和流程的新可能性,也是从传播、交流观念上进行艺术方法的探索,更是用艺术的方式向这个社会不断追问。

在这种转化中,康剑飞试图针对艺术领域的去精英化这一命题给出新的阐释。关于这个当代艺术无法回避的命题,艺术界中已出现过多种论调。鲍伊斯曾说:人人都是艺术家。朱青生则说,没有人是艺术家,也没有人不是艺术家。而康剑飞认为,艺术家是人人比人人都是艺术家更接近基本现实,因为后者仅仅展现的是作品实物,或者是由作品实物引发出来的大众化意义,而前者呈现的则是产生作品实物的方法,这和古语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有契合之处。安迪沃霍尔的丝网印刷是对大众传媒图像的无限复制,杜尚的《L.H.O.O.Q.》和《泉》则是把现成品略施改造,简单粗暴地呈现给观者。这种所谓的大众艺术具有很强的主观性与独裁性,作为受众的普通人还是传统意义上的旁观者。而康剑飞的版画创作真正实现了大众参与,普通人可以运用既定的图像,构建属于自己的、具有私密性的艺术图式和叙事语言。由此看来,康剑飞提倡的艺术家是人人,不仅仅要告诉人们艺术品是什么样子,而且要解决如何让人们体验艺术的实践和完成这样一个社会问题。从康剑飞的角度看,创造艺术的方法比作品本身更重要。艺术不仅仅是以艺术品的方式介入社会,而是以一种艺术化的方式介入,艺术在今天可以是一种生活方式,可以是一种思考方式,也可以是解决具体问题的方法。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的作品被呈现,为当代社会提供介入艺术的方式方法,从而将艺术还给生活,这就是康剑飞想要做的。

康剑飞说自己不是那些双耳不问世间事的艺术家,也不是某些人眼中抱残守缺的学院派艺术家,我理解的学院版画的根本是研究性,应该具有强烈的问题意识,虽然学院性大部分时候是与社会有距离的,不会即时生效,但往往会指明方向。而是,从普遍意义来说即使学院内的艺术家无论如何也脱离不了社会,也会或多或少的体现社会性。

在着眼于社会现象和问题的同时,康剑飞没有停止对版画语言的进一步探求。2010年以来,在康剑飞创作的《作为媒体的艺术》中,艺术家放弃了版画中最有代表性的刀痕所产生的锐利的黑白线条,只保留了简单的黑点与疏密关系来表现一些类似照片的作品。在这个数码成像制品傻瓜化的时代,高保真的留下一个图像对普通大众已不是难事。但作为一种社会习惯,一种事物一旦变得容易得到,人们也就会对之习以为常,从而也不再会对其进行深入思考,现在的图像对观者来说是浏览的对象而绝非欣赏。正如摄影家希望让买照片成为购买一段历史一样,康剑飞的这组作品也希望以这种还原式的手法,来引发观者对作品背后作者创作原动力的发掘、对图像背后精神内涵的探寻。

版画曾在中国古代和现代美术史上发挥过重要作品,但是以来版画在新的社会、媒体、艺术环境似乎仅仅成为艺术行业内的一个小门类,在被边缘化了。康剑飞认为,当代社会复制技术高度发展,版画作为传播的工具作用已经被大大消弱,因此艺术家创作版画已经不是为了特定图像的大规模传播,需要面对新的现实、新的问题找到一些新的工作方法、新的观念。他说,自己之所以以版画技术和语言为载体进行艺术介入社会的互动计划、开发贴纸、ipad游戏,就也是在尝试在新的媒体和技术条件重发发掘版画的信息传播、互动交流作用,当然,这有待更多艺术家一起来探索。

然而,康剑飞这种创作方式不免存在着一些令人忧虑的方面,比如对照片的高度临摹、对技术的过度简化和艺术家与作品的疏离。这类版画作品和修拉的点彩绘画有很多相似之处:修拉对绘画技巧的运用尽可能的简化,最后用细小的雨点式笔触来构建物象;在色彩的选用上,修拉近乎偏执地使用红黄蓝三原色,并企图用它们构造出最为复杂的光影和色彩效果。康剑飞的《作为媒体的艺术》也恰恰是进入了这样一种模式:用最基础的技法刻出均匀的黑点,对摄影作品亦步亦趋的复制,只保留最为单纯的黑白灰三色。除了对照片的选取之外,艺术家本身与作品似乎毫无关联,作为创作主体的艺术家在这个过程中被消解了。当创作活动丧失了创作主体的主观因素时,艺术家的作用几乎可以看做是完全消失了。所以说,康剑飞这种创作理念也可以看做是里希特照片绘画在版画领域的实验,虽然这无疑会造成艺术主体与客体关系的危机,但仍具有不容忽视的社会学意义。在这一系列的作品中,作者既通过对艺术手法的还原与创造,实现了自我的进一步发掘,同时也完成了对具体社会问题的思考与批判。正如上文所分析的,艺术家把自己从创作中抽离出来,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审视作品的完成,摄影与版画之间的界限被模糊。康剑飞对其画题表面上采取了保持距离的漠然态度,也许这种呈现方式更能使观者无禁锢地思考图像本身的意义和价值。

编辑:李洪雷

在康剑飞日渐成熟的转型过程中,他既表现出了内向型艺术家的不断自我提升的持久耐力,同时也不断完善着作为一个外向型艺术家所具有的敏锐观察力。在版画与社会的关系以及现代社会版画的利用、版画在当下的存在价值这些问题上,康剑飞的艺术实践为我们展现了更多值得进一步探索的可能性。

刘礼宾

编辑:admin